第74章姗姗来迟的一切
“叶姗姗。”
杭晚在口中轻念着这个名字。
她并没有感到惊讶，而是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。她没在现实中见过，却在各类小说和影视的浸淫中，了解到多重人格患者的每一个人格都会有不同身份、不同名字。
“霸凌者不值得同情。”叶姗姗的话语冰冷，眼中却有一丝怜惜，“叶瑶那孩子太过温吞，我心疼她。我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伤害。”
杭晚的眼眶有些发颤，但她没有打断。
“可我来得太迟了……”叶姗姗叹息道，“叶瑶一直想要个姐姐。”
杭晚瞳孔微缩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所以叶姗姗这个名字……”
“是我取的。”叶姗姗点头承认，“作为姐姐，我很愧疚没能早点来到她的身边。叶姗姗这个名字……是我在时刻提醒着自己，我是她姗姗来迟的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
叶瑶创造出了叶姗姗这个人格，叶姗姗代表的是她理想中的姐姐。
杭晚能从对话中感受到，叶姗姗虽然被仇恨冲昏头脑，但是她展现出的强大却不容忽视。
“我对她有亏欠，我能感受到她一直以来的痛苦和纠结。我无法拥抱她，但至少我可以替她去杀了那些让她不快乐的人。这些罪孽由我来承担就好……”
叶姗姗继续倾吐着，毫无保留。
“我是个边缘人物……尾随那些人渣、或是哄骗他们走远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，本来应该没人能发现的。而叶瑶……”她再次深深叹息，“我以为我能瞒她瞒得很好，能一直瞒到复仇结束。可我没想到，我动手的时候，她出来顶替了我……”
叶姗姗的话语戛然而止。但杭晚知道，那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——
手上染血的叶瑶，回眸看着她流泪。
“……姗姗。”杭晚试着唤她的名字。
叶姗姗眼睫轻颤，展露出的神情有一瞬很像叶瑶。
不……她们本就是一张脸。
“杭晚，你可以揭发我。”叶姗姗看向陈娇娇的尸体，她的眼中已经什么都不剩，“他们都死了，我的复仇结束了。”
叶姗姗肯定不会后悔替叶瑶杀死了这些霸凌者，可杭晚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悔意。
“知道这一切的叶瑶……她一定无法接受，她一定很痛苦。”叶姗姗的话语有些哽咽，“她那么善良，一定不会希望我杀人……”
“姗姗。”杭晚看着她，“如果我要揭发你，我早就逃走了。”
叶姗姗久久不语。杭晚笑着开口：“你只是太想为她做点什么了。”
她回想起言语刻薄、雷厉风行的林萱，不难猜测她欺负叶瑶时究竟有多过分。
“如果我也有一个妹妹遭受到了这样的欺负……”杭晚将自己深藏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，“在流落荒岛，失去法律约束的环境下。我也不能保证，一定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事。”
叶姗姗怔了下，又重新露出微笑。
“杭晚。你的推理几乎是完美的，但是有一点，你错了。”
“哪一点？”
“你说叫你‘杭晚同学’的都是叶瑶，而不是我。”叶姗姗说，“那天，叶瑶晕过去了，后面在你的腿上醒来，叫你‘杭晚同学’……你还记得吗？”
杭晚立刻点头：“记得。”
“其实当时在你腿上醒来的不是叶瑶。”她露出了叶瑶绝不可能露出的神情，笑得有些狡黠，“是我。”
杭晚回忆着，很快便想通了。
原来如此。是她对叶姗姗说，叫她杭晚就行。
这不是属于叶瑶的记忆，是杭晚和叶姗姗之间的回忆。
这本不是轻松的时刻，杭晚却没忍住轻笑出声。
“杭晚。”叶姗姗看着她，眼神亮起来，“我想抱抱你。”
这回轮到杭晚怔住了。可叶姗姗不是叶瑶，她没留给杭晚回应的时间，便自顾自地撞上来。
她没有伸手抱，而是将侧脸埋在杭晚的肩头，比起拥抱，更像是在寻求一个抚慰。
杭晚意识到，她不想用染血的手触碰到她，在她身上留下可能惹人猜疑的痕迹。
这是一个杀人犯对她的善意。
既然如此，就由她来主动伸手拥抱。
杭晚搂住叶姗姗的一瞬，感受到她娇小的身躯轻微震颤起来。她以为叶姗姗在哭，但她听到了带着笑意的话语。
“杭晚，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。”
她没说是以叶瑶的身份还是叶姗姗的身份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叶瑶也好叶姗姗也罢，她们本就是源于一体。
杭晚后知后觉感受到一股温暖。可她很快意识到，这份温暖不止是怀抱，还有另一个来源。
持续两日的阴云天后，海岛终于再次放晴。此刻阳光正洒在她们身上。
杭晚极轻地“嗯”了声。
其实要说姗姗来迟，她又何尝不是呢？
她和叶瑶的一切都太迟了。杭晚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的骄傲也是一种罪过。
她太高傲，眼里只能看得见与她并肩而立的人。她不知道默默无闻的角落，有个女孩被霸凌许久；她不知道如果她们能够认识，其实能聊得很开心。一切都发生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，发生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后，太迟了。
怀中的叶姗姗没了动静，像是陷入了长眠。
杭晚预感到了什么，因此在叶瑶的身体颤抖起来时，她没有意外。
“姐姐都和你说了……对吗？”叶瑶的脸埋在杭晚的肩头，声音弱弱的。
“嗯，她说了。”
分明是同一具躯体，可杭晚就是觉得叶瑶比叶姗姗更加瘦弱。她将虚搭在叶瑶背上的手臂收紧。
“她是叶姗姗，是你的姐姐。一切都是她在替你复仇。她杀死了所有欺负你的人。”
叶瑶没有回应。
她或许对于拥抱是不自在的，可她没有推开杭晚。海风伴随着阳光将她们包围其中。
良久她才开口：“杭晚，谢谢你。”
杭晚不知她在感谢什么。或许是她抱住了自己，或许是她没有选择揭发……或许是先前包括现在所有的一切。
但叶瑶说出这句话，却让杭晚有种强烈的预感。
——她在告别。
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，叶瑶离开了杭晚的怀抱。
她往前迈去，杭晚跟上。
她们默契地绕过陈娇娇的尸体，沿着海蚀天坑的崖壁绕着圈走着。
来到天坑的侧边，完全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，清晨的薄阳洒在身上更加温暖。
叶瑶看着杭晚，似乎是舒适地眯了眯眼。
“姐姐觉得够了。”叶瑶温柔注视着杭晚的双眼，“欺负我的人都死了，我要和姐姐一起消失。”
杭晚心中的猜测被验证。她看着一步步退向崖边的叶瑶，本想伸手阻止。
但看到她的神情时，杭晚阻止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叶瑶在笑。
她从未有一刻像这样坚定。
“再见，杭晚。”
杭晚意识到，这是叶瑶的决定，她无力改变什么。毕竟叶姗姗用叶瑶的双手杀死了太多人，毕竟染上杀人的罪恶非叶瑶本愿，毕竟叶瑶是唯一能制裁叶姗姗罪孽的人。
她能送上的，好像就只有一句告别。
“再见了，叶瑶。”
面前的少女向身后仰躺，勇敢地坠落下去。杭晚眨了眨眼，面前就已经什么都不剩。
刚才的一切都像是梦境，唯有海风和阳光是真实的。
杭晚在口中轻念着这个名字。
她并没有感到惊讶，而是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。她没在现实中见过，却在各类小说和影视的浸淫中，了解到多重人格患者的每一个人格都会有不同身份、不同名字。
“霸凌者不值得同情。”叶姗姗的话语冰冷，眼中却有一丝怜惜，“叶瑶那孩子太过温吞，我心疼她。我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伤害。”
杭晚的眼眶有些发颤，但她没有打断。
“可我来得太迟了……”叶姗姗叹息道，“叶瑶一直想要个姐姐。”
杭晚瞳孔微缩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所以叶姗姗这个名字……”
“是我取的。”叶姗姗点头承认，“作为姐姐，我很愧疚没能早点来到她的身边。叶姗姗这个名字……是我在时刻提醒着自己，我是她姗姗来迟的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
叶瑶创造出了叶姗姗这个人格，叶姗姗代表的是她理想中的姐姐。
杭晚能从对话中感受到，叶姗姗虽然被仇恨冲昏头脑，但是她展现出的强大却不容忽视。
“我对她有亏欠，我能感受到她一直以来的痛苦和纠结。我无法拥抱她，但至少我可以替她去杀了那些让她不快乐的人。这些罪孽由我来承担就好……”
叶姗姗继续倾吐着，毫无保留。
“我是个边缘人物……尾随那些人渣、或是哄骗他们走远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，本来应该没人能发现的。而叶瑶……”她再次深深叹息，“我以为我能瞒她瞒得很好，能一直瞒到复仇结束。可我没想到，我动手的时候，她出来顶替了我……”
叶姗姗的话语戛然而止。但杭晚知道，那就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——
手上染血的叶瑶，回眸看着她流泪。
“……姗姗。”杭晚试着唤她的名字。
叶姗姗眼睫轻颤，展露出的神情有一瞬很像叶瑶。
不……她们本就是一张脸。
“杭晚，你可以揭发我。”叶姗姗看向陈娇娇的尸体，她的眼中已经什么都不剩，“他们都死了，我的复仇结束了。”
叶姗姗肯定不会后悔替叶瑶杀死了这些霸凌者，可杭晚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悔意。
“知道这一切的叶瑶……她一定无法接受，她一定很痛苦。”叶姗姗的话语有些哽咽，“她那么善良，一定不会希望我杀人……”
“姗姗。”杭晚看着她，“如果我要揭发你，我早就逃走了。”
叶姗姗久久不语。杭晚笑着开口：“你只是太想为她做点什么了。”
她回想起言语刻薄、雷厉风行的林萱，不难猜测她欺负叶瑶时究竟有多过分。
“如果我也有一个妹妹遭受到了这样的欺负……”杭晚将自己深藏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，“在流落荒岛，失去法律约束的环境下。我也不能保证，一定不会做出和你一样的事。”
叶姗姗怔了下，又重新露出微笑。
“杭晚。你的推理几乎是完美的，但是有一点，你错了。”
“哪一点？”
“你说叫你‘杭晚同学’的都是叶瑶，而不是我。”叶姗姗说，“那天，叶瑶晕过去了，后面在你的腿上醒来，叫你‘杭晚同学’……你还记得吗？”
杭晚立刻点头：“记得。”
“其实当时在你腿上醒来的不是叶瑶。”她露出了叶瑶绝不可能露出的神情，笑得有些狡黠，“是我。”
杭晚回忆着，很快便想通了。
原来如此。是她对叶姗姗说，叫她杭晚就行。
这不是属于叶瑶的记忆，是杭晚和叶姗姗之间的回忆。
这本不是轻松的时刻，杭晚却没忍住轻笑出声。
“杭晚。”叶姗姗看着她，眼神亮起来，“我想抱抱你。”
这回轮到杭晚怔住了。可叶姗姗不是叶瑶，她没留给杭晚回应的时间，便自顾自地撞上来。
她没有伸手抱，而是将侧脸埋在杭晚的肩头，比起拥抱，更像是在寻求一个抚慰。
杭晚意识到，她不想用染血的手触碰到她，在她身上留下可能惹人猜疑的痕迹。
这是一个杀人犯对她的善意。
既然如此，就由她来主动伸手拥抱。
杭晚搂住叶姗姗的一瞬，感受到她娇小的身躯轻微震颤起来。她以为叶姗姗在哭，但她听到了带着笑意的话语。
“杭晚，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。”
她没说是以叶瑶的身份还是叶姗姗的身份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叶瑶也好叶姗姗也罢，她们本就是源于一体。
杭晚后知后觉感受到一股温暖。可她很快意识到，这份温暖不止是怀抱，还有另一个来源。
持续两日的阴云天后，海岛终于再次放晴。此刻阳光正洒在她们身上。
杭晚极轻地“嗯”了声。
其实要说姗姗来迟，她又何尝不是呢？
她和叶瑶的一切都太迟了。杭晚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的骄傲也是一种罪过。
她太高傲，眼里只能看得见与她并肩而立的人。她不知道默默无闻的角落，有个女孩被霸凌许久；她不知道如果她们能够认识，其实能聊得很开心。一切都发生在这个不正常的世界，发生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后，太迟了。
怀中的叶姗姗没了动静，像是陷入了长眠。
杭晚预感到了什么，因此在叶瑶的身体颤抖起来时，她没有意外。
“姐姐都和你说了……对吗？”叶瑶的脸埋在杭晚的肩头，声音弱弱的。
“嗯，她说了。”
分明是同一具躯体，可杭晚就是觉得叶瑶比叶姗姗更加瘦弱。她将虚搭在叶瑶背上的手臂收紧。
“她是叶姗姗，是你的姐姐。一切都是她在替你复仇。她杀死了所有欺负你的人。”
叶瑶没有回应。
她或许对于拥抱是不自在的，可她没有推开杭晚。海风伴随着阳光将她们包围其中。
良久她才开口：“杭晚，谢谢你。”
杭晚不知她在感谢什么。或许是她抱住了自己，或许是她没有选择揭发……或许是先前包括现在所有的一切。
但叶瑶说出这句话，却让杭晚有种强烈的预感。
——她在告别。
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，叶瑶离开了杭晚的怀抱。
她往前迈去，杭晚跟上。
她们默契地绕过陈娇娇的尸体，沿着海蚀天坑的崖壁绕着圈走着。
来到天坑的侧边，完全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，清晨的薄阳洒在身上更加温暖。
叶瑶看着杭晚，似乎是舒适地眯了眯眼。
“姐姐觉得够了。”叶瑶温柔注视着杭晚的双眼，“欺负我的人都死了，我要和姐姐一起消失。”
杭晚心中的猜测被验证。她看着一步步退向崖边的叶瑶，本想伸手阻止。
但看到她的神情时，杭晚阻止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叶瑶在笑。
她从未有一刻像这样坚定。
“再见，杭晚。”
杭晚意识到，这是叶瑶的决定，她无力改变什么。毕竟叶姗姗用叶瑶的双手杀死了太多人，毕竟染上杀人的罪恶非叶瑶本愿，毕竟叶瑶是唯一能制裁叶姗姗罪孽的人。
她能送上的，好像就只有一句告别。
“再见了，叶瑶。”
面前的少女向身后仰躺，勇敢地坠落下去。杭晚眨了眨眼，面前就已经什么都不剩。
刚才的一切都像是梦境，唯有海风和阳光是真实的。